12月31日 [今天是星期幾？ ] 「釔(Nh)被命名」 元素名稱反映了科學的版圖

2015年12月31日清晨（日本時間），國際純粹與應用化學聯合會（IUPAC）正式承認理研團隊發現了第113號元素，並啟動了該元素的命名程序。 「Nihonium」最終被選為該元素的正式名稱，標誌著元素週期表中首次新增以亞洲國家命名的元素。

https://www.riken.jp/medialibrary/riken/pr/publications/anniv/riken100/part1/riken100-1-5-5.pdf（來自RIKEN資料）

這只是關於元素命名的新聞嗎？我認為這是一個思考元素週期表一直以來悄然存在的「科學地域偏見」的機會。元素的命名是對科學家個人的榮譽，但同時，它們也清楚地標示著科學中心曾經位於何處。

命名並非目的，它也是一種科學記錄。

元素命名的決定通常被視為一項發現的「最終定稿」。然而，實際上，這個過程包含多個步驟：確認發現、公佈擬定名稱、徵求意見以及最終批准。鍅（Nihonium）也不例外。

有趣的是，「nihonium」這個字不只指「日本」。它也喚起了日本科學家們長期以來一直珍藏在心底的一個未竟的故事。

以前有一個“日本”

20世紀初，日本化學家小川正孝提出將一種新元素命名為「Nipponium」（鎔），聲稱自己發現了這個元素。然而，由於當時國際上缺乏驗證機制，他的說法未能獲得認可，最終名稱並未確立為該元素的正式名稱。

那麼，小川究竟看到了什麼？後來，對文件的重新審查表明，他很可能觀察到的是另一個元素。換句話說，之前被認為是「錯誤」的東西，現在可以解釋為隨著時間的推移而出現的「另一種到達方式」。

這裡重要的並非正確性的判定本身，而是科學中「辨識」與「記憶」的機制。一項發現是否仍是“發現”，並非僅僅取決於其是否符合自然規律，它還深受可重複性、測量技術、國際交流以及當時科研網絡的影響。

Nihonium 這個名字也是對這種「認可和紀念」的一種遲來的致敬。

元素週期表中體現的地理偏見

觀察元素週期表，我們會發現許多元素以地名或國家命名。許多元素以歐洲的城市或地點命名，一些特定地區的名稱也反覆出現。

當然，這並非只是歐洲科學家更勝一籌的問題。它反映了現代科學的歷史，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研究機構、資金來源、學術團體和出版體系的中心都從歐洲轉移到了北美。

從這個意義上講，鿫的象徵意義就在於此。國際純粹與應用化學聯合會（IUPAC）也將鿫描述為「以亞洲國家命名的元素」。正是在此時，元素週期表上的地理分佈模式發生了細微的調整。

那麼，科學仍然是以西方為中心的嗎？

我認為這個問題很難給出非黑即白的答案。全球科學格局無疑正在發生變化，研究成果的數量和各個領域的分佈都在改變。但另一方面，評估和權威機制卻往往保持著一種慣性。

科學獎項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像諾貝爾獎這樣具有國際聲望的獎項，不僅表彰科學成就，也塑造了誰被視為科學界的核心人物。人們一再指出，女性和非核心領域的研究人員在這些獎項中一直處於弱勢地位。然而，在這個領域，過度強調數字很容易受到領域、時代和計算方法的影響而波動。在本文中，我們將刻意避免對比例做出明確的判斷。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99-019-0256-3.pdf （《諾貝爾獎中的性別偏見》（2019 年）也指出了諾貝爾獎中的性別偏見。

相反，我們應該關注系統的結構性特徵。推薦和篩選往往依賴網絡，候選人的資訊會被長期保密，「何為有價值」往往由制度決定。即使沒有惡意，這些系統也可能滋生偏見。

正因如此，近年來，國際上興起了一股鼓勵推薦人和遴選者將多元化納入考量的潮流。這並非意在“偏袒某位候選人”，而是為了防止評估過程本身變得過於狹隘而做出的調整。

從誰的角度討論過「普遍性」這個問題？

人們常說科學是普世的。自然法則的確沒有國界。然而，我們提出的問題、我們資助的計畫以及我們認為「重要」的研究成果，都受到人類社會體系的限制。這就為偏見留下了空間。

科學史學家對現代科學完全起源於歐洲的說法提出了質疑。事實上，知識、資源、觀察和技術透過殖民、貿易和移民在全球範圍內相互交織。然而，如果敘事局限於某個有限的區域，那麼科學的普世性可能會在敘事層面而非內容層面受到扭曲。

尼霍尼姆事件雖然不能徹底糾正這種扭曲，但來自中心之外的一項成就被銘刻在元素週期表這樣的象徵性位置上，這確實動搖了敘事的前提。

元素週期表在未來會有空缺。

釔周圍環繞著其他超重元素，這些元素大約在同一時期被發現和命名，揭示了研究中心之間國際合作與競爭的結構。

理研仍在繼續探索更重的元素。下一個在元素週期表上留下印記的區域會是哪裡？它會誕生於國際合作研究中心嗎？還是會從那些傳統上處於科學邊緣的地區湧現新的發現？元素週期表向我們提出問題，留下空白等待填補。

12月31日是Nihonium被命名的日子。它標誌著日本科學史上的轉捩點，也是科學中心與邊緣漫長發展歷程中格局略微改變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