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社的一項調查披露了內部文件，顯示 Meta 在 2024 年從中國廣告代理商獲得了約 180 億美元的收入，其中超過 30 億美元來自詐騙、非法賭博和色情等違禁內容。
據信，中國是Meta平台上全球約四分之一詐欺廣告的來源。 Meta於2024年成立了反詐騙團隊，並成功將問題廣告的比例從19%降至9%，但執行長馬克·祖克柏介入後，該團隊被解散，對中國新代理商的凍結也被解除。
到2025年中期，被禁廣告的收入佔比已回升至16%，前誠信主管羅伯·萊瑟恩批評這一數字「令人無法接受」。 Meta透過11家中國大型廣告代理商銷售廣告，其「白名單」系統允許有問題的廣告在接受二次審核的同時繼續展示。
外部顧問 Propellerfish 警告說，Meta 的行為和政策正在助長系統性腐敗，但 Meta 繼續擴張。
路透社記者證明花費不到 30 美元就能投放詐騙廣告後不久，Meta 就撤下了其官方合作夥伴目錄。
從： 
特別報導－Meta 為保住數十億美元的收入，容忍來自中國的猖獗廣告詐欺行為。
【社論】
路透社的這項調查揭示了科技公司在公司治理和唯利是圖方面存在的問題。大型平台Meta為了保護自身收入而故意允許欺詐性廣告的存在，這一事實引發了人們對數位時代企業道德的根本性質疑。
最值得注意的是，Meta雖然承認了問題，但隨後卻退縮了。其於2024年成立的反詐騙團隊在短短六個月內就將問題廣告的比例從19%降至9%。然而，執行長馬克·祖克柏介入，解散了該團隊，並解除了對中國新代理商審批的凍結。結果，到2025年中期，問題再次惡化，達到16%。
內部文件揭露的決策過程更加令人震驚。 2025年5月，Meta員工調查了違規行為的突然激增，發現光是上個月就有800個帳戶投放了價值2,800萬美元的非法廣告。執法團隊提議關閉其中「一小部分」帳戶（每月投放價值280萬美元的有害廣告），人工審核發現這些帳戶是造成違規廣告的主要責任方。然而，在採取行動之前，他們要求成長團隊確認是否反對，理由是「考慮到對收入的影響」。對於支出龐大的中國合作夥伴，處罰措施並未被考慮，因為「對收入的影響太大」。
Meta公司自行設定了“0.15%的收入護欄”，這意味著為了打擊可疑廣告，該公司願意放棄的最高收入約為1.35億美元。同時，該公司每六個月就從那些「高法律風險」的廣告中獲利35億美元。這意味著該公司內部評估認為，詐欺性廣告帶來的收入「幾乎肯定超過」監管機構的罰款成本。
中國市場也面臨結構性問題。中國政府禁止公民使用Facebook、Instagram和WhatsApp，但允許中國企業在海外投放廣告。 Meta透過11家主要代理商（頂級經銷商）銷售廣告，這些代理商享有被稱為「白名單」的特殊保護。這意味著，即使自動系統偵測到違規行為，廣告也不會立即被移除；而是會繼續顯示，等待手動審核。如果人工審核工作量過大，審核可能需要幾天時間，甚至可能根本無法進行。
外部顧問公司Propellerfish的警告也意義重大。該公司受Meta委託調查中國市場，並得出結論： “Meta自身的行為和政策正在助長系統性腐敗。”此外，該公司還指出，與競爭對手相比，Meta的執法措施“前後不一致”，例如TikTok更為嚴格，而谷歌則要求更徹底的身份驗證。然而，Meta無視了這項警告，反而繼續擴張業務。
損失規模也十分嚴重。 2025年3月，美國聯邦檢察官從一起利用Facebook和Instagram廣告進行的中國股票詐騙案中查獲了2.14億美元。點擊廣告的受害者被引導至由冒充「美國投資顧問」的中國人經營的WhatsApp群組，並被誘騙以遠高於市價的價格購買股票。根據美國聯邦調查局（FBI）的年度網路犯罪報告，2024年與網路犯罪相關的經濟損失成長超過30%，總額超過160億美元。
Meta公司來自中國的廣告收入預計將在2022年至2024年間翻一番，從74億美元增加到184億美元。路透社上月報道稱，該公司僅靠詐騙廣告每年就能賺取70億美元，該公司將其歸類為「高風險」廣告；預計到2024年，其總收入的10%（約160億美元）將來自詐欺、非法賭博和違禁產品廣告。
這個問題遠遠不只是企業不當行為，它指向了平台資本主義的結構性缺陷。像Meta這樣的科技巨頭，其決策機制優先考慮短期營收成長，而非使用者安全。正如Meta前商業誠信主管羅伯·萊瑟恩（Rob Leathern）所指出的，“如果人們不信任廣告商和廣告，那麼所有廣告商的渠道效果都會降低”，而反欺詐漏洞也會從長遠角度威脅到他們的業務。
此案也凸顯了國際數位監管的重要性。美國參議員喬許·霍利和理查德·布盧門撒爾已呼籲聯邦貿易委員會（FTC）和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對Meta公司展開調查。如果Meta的平台如內部文件所示，造成了美國三分之一的詐欺案件，那麼該公司可能與超過500億美元的消費者損失有關。
未來的發展需要密切關注監管機構的應對措施。歐洲已開始根據《數位市場法案》(DMA)實施嚴格的監管，Meta公司於2025年4月被處以2億歐元（約2.33億美元）的罰款。然而，內部文件清楚表明，此類罰款不足以起到威懾作用。因此，迫切需要建立一個更有效的監管架構。
[術語]
白名單/錯誤預防
Meta 為其主要代理商合作夥伴提供特殊的保護系統。通常情況下，如果自動系統偵測到違規行為，廣告會立即被移除，但來自白名單代理商的廣告將繼續展示，直到完成第二次人工審核。此審核可能需要幾天時間，在此期間，詐欺者可以「透過獲得大量曝光量來達到其目的」。
頂級經銷商
Meta已與11家大型廣告代理商合作，在中國市場銷售廣告。這些代理商不僅直接銷售廣告，還招募規模較小的二級代理商，透過他們銷售Facebook和Instagram廣告。 Meta向這些代理商支付約10%的佣金。
代理帳戶
在中國，企業無法直接存取Meta平台，因此廣告代理商使用特殊帳號代表廣告主投放廣告。這種系統使得Meta難以確定廣告的實際投放者。
認證合作夥伴
路透社的一項調查發現，在一些機構公開宣傳其刊登違禁廣告的能力後，Meta 從其官方網站上刪除了整個目錄，而此前它們在該網站上被公認為「值得信賴的專家」。
廣告優化專家
這些專家利用Meta監管系統的漏洞，為詐欺性和違禁產品投放廣告。根據Propellerfish的一份報告顯示，他們操控的這些非法廣告活動通常由包括高利貸在內的「非正式」管道提供資金。
黃金周效應：在中國國慶假期（10月）期間，由於數億中國公民出行，Meta平台上的全球詐欺率下降。內部文件將此作為證據，顯示中國是該公司詐欺問題的根源所在。
[參考連結]
路透社（外部）
發布這篇調查報道的國際新聞社是由 Jeff Horwitz 和 Engen Tham 撰寫的特別報導。
元平台（外部）
擁有 Facebook、Instagram 和 WhatsApp 的美國科技公司預計，到 2024 年，其總收入將達到約 1,600 億美元，其中超過 180 億美元將來自中國的廣告收入。
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FTC） （外部）
美國聯邦貿易委員會是一個獨立的機構，負責保護消費者和執行競爭法。該委員會已收到美國參議員要求對 Meta 進行調查的請求。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 （外部）
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一個負責監管證券市場和保護投資者的聯邦機構）已被要求調查 Meta 在投資詐欺案中所扮演的角色。
美國聯邦調查局網路犯罪投訴中心（IC3） （外部連結）
美國聯邦調查局網路犯罪投訴中心在 2024 年年度報告中指出，網路犯罪造成的經濟損失增加了 30% 以上，達到 160 億美元以上。
[參考文章]
Meta誠信部門前負責人稱，一份新報告揭露了這家社群媒體巨頭令人「失望」的廣告詐欺猖獗現象（外部連結）
《財星》雜誌對 Meta 公司前商業誠信主管 Rob Leathern 的訪談。
Meta選擇獲利而非用戶，放任中國詐騙分子橫行（外部連結）
一篇詳細介紹 Propellerfish 報告的文章，詳細介紹了虛假帳戶、隱藏身份驗證的工具以及人工智慧生成的文檔。
Meta的中國廣告引擎從欺詐性詐騙廣告中獲利超過30億美元（外部連結）
該報告詳細介紹了 Meta 在中國的廣告收入如何從 2022 年的 74 億美元翻倍至 2024 年的 184 億美元。
報導：馬克·祖克柏的Meta為了保護利潤，容忍了來自中國的猖獗廣告詐欺行為（外部報告）
一篇文章包含反駁 Meta 數據的文章，該數據顯示 Meta 在過去 18 個月中已在全球範圍內刪除了 2.45 億則廣告。
報告顯示，Meta 透過來自中國的詐騙廣告獲利 30 億美元（外部連結）
文章詳細介紹了這起中國股票詐欺案，FBI 在 2025 年 3 月查獲了 2.14 億美元。
[編者註]
許多人或許會震驚於如此大規模的詐欺生態系統竟在我們每天看到的社群媒體廣告背後悄悄滋長。這份最新報告揭示了科技公司「自我監管」的限制。身為用戶，我們有權了解平台上發生的一切，並要求科技公司提高透明度、承擔責任。您認為數位廣告生態系統應該如何改變？是加強監管、採用技術解決方案，還是另闢蹊徑？這個問題目前尚無標準答案。然而，開啟討論無疑是邁向更安全數位空間的第一步。
